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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那条河

文章来源:刘家斌点击数:发布时间:2014-11-11

想起那条河

王儒良

赣中是我的母校,也是我在这里工作过二十年的家。物换星移,世事沧桑,许多事情都淡忘了,唯独昔日校园那条小河,常常画面般浮现在眼前,在心头激起阵阵涟漪。

那条小河本是一条芦柴沟。1953年我到赣中上学,校址在现在的东门里小学,这里还不属赣中的范围。这条沟南边的许家花园,是当时赣中的宿舍,住了初一乙班和我所在的初一丙班两个班的男同学。宿舍沿沟,沟北一片坟茔,夜深人静,“哇”地一声从芦柴荡里飞出一只水鸟,常常叫得我心惊胆战。愈是害怕,有时愈是想向窗外张望,一看到远处黑糊糊的坟堆,沟边蹦蹦跳跳的“鬼火”,更是毛骨悚然。睡觉前,有些年龄大的同学专会讲黄老鼠精的故事,我听得入迷,又听得害怕,特别当时花园的墙头上就常有这些东西东奔西跑,所以每到晚上我就战战兢兢,夜里出来需得呼朋引伴。

当时这条沟荒凉神秘,也充满了乐趣。1955年沟北建起两排教室,我们迁到这里上课,早晚课间,就常常钻到柴荡里玩耍。里面的柴鸟真多,而且不太怕人,我与它相隔咫尺,几乎伸手就能抓到,但每次都扑空,好几回险些跌进水里。有时很不甘心,上课也心想神往,一下课又钻进去,再打上课铃的时候,慌慌张张从沟里出来,跑到教室门口,老师已经愤怒了。芦笛和芦枚也是我们非常爱玩的东西,到沟里顺手折下一段,立刻就能做成。常常教室里外一片笛声枚声,引起老师很大不高兴,下令禁止。但也是屡禁不止,有时上自习的时候还会冒出几声。到了冬天,这条沟就是天然的溜冰场了,在上面一下能滑出二十几米,那比现在在城市娱乐园里坐太空火箭惬意得多了。

1963年我到赣中工作,这里已经不再是荒芜的芦柴沟了。汤汤流水,阵阵蝉鸣,两岸垂柳,四处花香,多秀美的校园小河啊!河的西头沿着校园围墙,是一片荷塘。每早沿着小河,来到塘边,多么清新的一片世界!“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”鱼儿静静地躲在荷叶下面,蜻蜓时起时落,占尽了风流。

这条小河不仅美,而且也很实惠。且不说有时学校在秋天组织教职工抓鱼挖藕,每次食堂都可美美地吃上好几天;也不说节假日可以坐在树下或桥上垂钓,每次都会有收获;单是小河两岸的知了猴,也够我们在食堂吃饭的老师们口福上好长一段时间。夏季晚上,特别是雨后,知了猴滚滚而出,爬在地上,爬在树上,我们只要拿着手电到河边一转,一会就能捡到上百只,回到宿舍洗净放点盐,第二天早晨送到食堂油锅里一炸,真是美极了。

河水汤汤,小河里流着梦幻,流着微笑,流着欢乐。但在那“文革”的年代里,小河一改常颜,变得静穆、忧伤,河里流着动荡,流着泪,流着血。

1966年初夏,小河两岸一夜之间拉起了席的长廊,大字报铺天盖地,不仅校长、主任被揪了出来,许多班主任老师也被当作“走资派”揪出来了。河边大柳树上的铜钟,不再每天有规律地响起,声音也不再悠扬,常常半夜三更,“当当当当”,催命似地呼叫你爬起来集合,或者去声援某个造反派,或者“欢庆”某个“最新最高指示”的发表。那位兢兢业业的敲钟老人,早被当作“牛鬼蛇神”看管起来了。

1970年举办全县教师学习班,在荷花池里死了三个教师。其中一个是在凌晨自己割断动脉,没有就死,然后又从宿舍跑出来投到荷花池里的。在学习班时,我经常见到我初中时代最崇敬的魏介臣老师。每次在河边开小组批判会,我都见他背对着别人,把脸转向河面,浓眉下深陷下去的眼睛仿佛要把河底看穿,满脸的黑麻子也好像变得更大、更亮。有一天全县教师在电影院集合,大学习班负责人宣布:“魏介臣畏罪私逃,一定要把他找回来,狠狠批判!”下午,在他铺下发现一张纸条,只有几个字:“我有病,去上海看病了。”后来他一直没有再来。听说他是统战对象,上级机关把他保护起来了。现在,尊敬的魏老师也早已去世了。

我因为在文革初期跑到北京耍了二十多天,学习班要我交代在北京期间的“五一六”活动,每天从早到晚,时间、地点、接触的人物、说的话、做的事,都要一点一点讲清楚、讲准,如有差错,里面就肯定有了阴谋,有了罪行。一连几个晚上,我沿着河沿苦思冥想,尽量想把材料编得圆满。和我同一学习组的程俊昌老师常常走过来,和我讲北京的街道、路线和景点方位,他当时已经是所谓的“死老虎”,“小分队”对他并不特别关注,所以能与我闲聊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瞎编的几十张材料上竟没有一点差错,我在“北京的问题”上得以顺利过关。程老师已经作古,这是一位多么可亲可敬的教师啊!

小河上有两座拱形的小桥,老师们常常在这里闲坐,刘俊良老师的孩子满月之后,就在这桥上和我商量了给他孩子取名字的事。在他自杀前的几天,新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,也就在这桥上,他拿出新买的手表让我玩赏。他死了,死得太年轻,太可惜,他是俄语和生物双专业本科生,能歌能舞,聪明活泼,他死时留下了年轻的妻子和未满周岁的孩子。

想起那条河,想起往日的老师、同学和同事。今天办公楼前长形花坛前边的下水道,就是过去那条河的躯干。侧耳倾听,水泥板下似有流水潺潺,那是已经故去的老师和同事们的笑语吧?是的,他们应该含笑了,今日的赣中校园,楼房林立,鲜花盛开,远胜当年。

想起那条河,想起无数的校园的河。愿校园的小河永远流着微笑,流着欢乐,永远不再流泪,不再流血。

(王儒良,男,1940年7月出生,江苏省赣榆县城头镇人,1953年至1956年在赣中读初中,1956年至1959年在新海中学读高中,1959年至1963年在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读大学。1963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赣中任教,1982年调到赣榆县教育局教研室任语文教研员,2000年退休。中学高级教师。在近40年的教学生涯中,一直默默耕耘在语文教学第一线,撰写的多篇教育教学论文在《中国教育报》等报刊杂志上发表,编印出版过多部语文教学方面的著作,为赣榆教育事业做出了贡献。此文是1993年赣中举行七十周年校庆前夕,作者应约而作,原载1993年9月10日“赣中校报”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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